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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史海闲话】章太炎婚姻趣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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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太炎是清末民初名闻遐迩的革命家与国学大师。然其一生嗜学而不好洁,人谓有王安石之风,生活马马虎虎而又书生气十足,经常闹出笑话。如他的婚事就有不少趣事。

章太炎是浙江余杭人,1869年生。他原有个侍妾王氏,于1903年病故,留下三个女儿。这一年章太炎因“《苏报》案”入狱,在上海西牢中被关押三年。1906年他出狱后东渡日本,投身革命,钻研学问,没有再婚。由于无家庭主妇料理,这位有学问的革命家在生活上经常困窘不已。辛亥革命后,章太炎回到国内。1912年春他应黎元洪邀请,到湖北观光,这时他已是一位四十三岁的中年人了。在朋友的劝说下,他决定寻找一位理想的妻子,遂亲笔拟就了一则征婚启事,登在湖北的各报上,文日:

“鄙人近感鳏况岑寂,欲获得一白头伴侣,劻我家室,然必具有以下三者,方为合选:(一)须文理通顺,能作短篇文字者。(二)系出名家闺秀,举止大方者。

(三)服从性质,不染习气者。”

章太炎征婚的这三项条件,除第一项稍有些道理,后两项则暴露了章太炎头脑中颇为浓重的封建思想。这则征婚启事登了多日,在湖北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,于是,章太炎回到上海后,又将征婚启事送到上海一些报纸上刊登。最后,在同盟会员张伯绳的介绍说合下,章太炎看中了一位担任小学校长的知识型女性汤国梨。

汤国梨是浙江吴兴人,1883年生,是位富家出身的女子,毕业于上海务本女塾师范学校,担任过女学的校长与《祌州女报》的编辑,性格刚强,又能诗善文,基本符合章太炎的前两项要求。至于“有服从性质”这一条件,在婚前难以查证,章太炎也就暂时无话可说了。婚后的事实证明,汤国梨不是像章太炎所要求的那样事事“服从”,而是一位有头脑、有主见且坚持原则的女士。她不仅成功地反抗了章太炎的夫权,而且在多次政治风浪中表现得卓然不凡。例如后来章太炎被袁世凯软禁在北京,从1913年底到1916年中,前后近三年之久,曾多次写信、打电报到上海,要汤国梨去京陪伴他,但汤看清了当时形势,就是不去北京。袁世凯为拴住章太炎,也设计邀汤国梨去京,使其相互羁绊,不易脱身,乃让副总统、章的好友黎元洪出面致信汤国梨,代为转告袁大总统亲邀汤夫人进京。汤国梨却让人带信给章太炎,告之日此以君为饵,吾决不来,望君坚其志节,毋以家室为念。”章太炎的好友刘成禺来上海时,汤又当面嘱托他:“请转告太炎先生,勿以家室为念。予居此奉母,甚佳;入京转累先生。”这样,汤国梨的明智果断行为使得章太炎在北京幽禁中无后顾之忧,得以“畅行其志”,与袁世凯斗争

到底。再到后来,章太炎忙于钻研学问,无暇他顾,在家事上越来越“服从”汤国梨了。此是后话,暂且不表。

在章太炎去信向汤国梨求婚时,汤年已三十,曾回绝了几位富有的求婚者。章太炎的介绍人张伯绳的女儿张默君是汤国梨在务本女校的同学。张默君问汤国梨是否双方先见面谈谈?汤说,我自己不反对就算同意,没有见面必要。汤国梨认为,章太炎对一个女青年来说,有几点是不合要求的:一是年龄太大(章长汤近十五岁);二是其貌不扬;三是很穷。即老、丑、穷。但汤又认为章太炎为推翻封建帝制,很早就投身民主革命,剪辫以示决绝,祀‘《苏报》案”中名震天下,其硬骨头气魄和治学精神,却非庸庸碌碌者可企及,更非一些欺世盗名、祸国殃民者可比拟,令人敬佩;而且,在结婚以后,可以在文学方面向他讨教。(汤国梨口述:《太炎先生轶事》),这是汤国梨当时的心情。

章太炎与汤国梨于1913年6月15日在上海著名的哈同花园一爱俪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。那天到场祝贺的男女贺客达二千余人,多知名之士,极一时之盛,其中既有沪上绅耆、学界元老,也有革命志士、民国元勋。孙中山、黄兴与上海前军政府都督陈其美等人都到场作贺。章太炎的浙江同乡、既是前清翰林、又是革命元老与教育界名人的蔡元培为证婚人。他在婚礼上宣读的证婚词是章太炎亲自撰写的,其文句华丽而深奥,讲对偶,多掌故,典型地表现了章太炎的学识与文风。其词日:

“盖闻梁鸿择配,惟有孟贤;韩姑相攸,莫为韩乐。

泰山之行,结箨在乎山阿;南国之桃,寶实美其家室。

兹因章炳麟君,与汤国梨女士于民国二年六月十五日举行婚礼。媒妁既具,伉俪以成。惟诗礼之无愆,乃德容之并茂。元培忝执牛耳,亲莅鸳盟。轸以齐广,申之信誓。佳偶立名故日配,邦媛取义是日援。所愿文章黼黻,尽尔经纶;玉珮琼琚,振其辞彩。卷耳易得,官人不二乎周行;松柏后凋,贞干无移于寒岁。”

此文未载报端,却为亲友广为传抄。

那天,一向不修边幅的章太炎,为了参加婚礼,也打扮得焕然一新。他脱下了他身上那件多年常穿不换的由他自己设计制作的日本“和服”式样的长衫,解下了腰间常常勒着的那根草绳,穿上了刚购来的西式大礼服,脚登黑皮鞋。只是由于他一向不通此道,穿戴时也闹了不少笑话。那套西式大礼服穿在他身上,显得过于肥大。尤其是皮鞋他从未穿过,不知皮鞋分为左右,他竟将左鞋穿到右脚,右鞋穿到左脚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脚硬塞进鞋里,不仅疼痛难忍,而且走路十分别扭。当他一拐一拐地走进婚礼礼堂时,人们发觉他行走异常,仔细一看,才发现他将左右鞋穿错,惹得哄堂大笑。

婚礼上,人们都知道章太炎是文坛泰斗,汤国梨也是女中才俊,纷纷向他们夫妇二人求诗。章太炎即席题就,汤国梨亦复出旧作相酬。

婚后,章太炎家住上海大陆坊。可是虽住多日,章却始终记不住家庭住址地名牌号,若出门总需人陪同。有一次他去拜望孙中山,事毕,从孙住地出来,由于陪同人不在,章就从街上叫来一辆人力车,坐上去,挥手就叫车夫快跑。车

夫将车从孙住地拉到大街上,就问章拉到哪里?章答:“我家中。”车夫又问彳‘你家在哪里?”章想了很久,才答道在马路上弄堂里,弄口有一家纸烟店。”弄堂是上海话,即小巷。章太炎因常要买纸烟,故记得弄口有一家纸烟店。但这样的弄堂在上海何止百条千条,这叫车夫到哪里去找呢?于是,车夫拉起章太炎满街跑,让章指认。汤国梨夫人在家等章,久候不归,知出变故,遂告孙中山先生。孙先生忙派了多人到街上寻找,果然发现章太炎正坐在人力车上,悠然自得地观赏他难以见到的繁华街景呢。这惹得汤夫人哭笑不得,也为孙中山、黄兴、廖仲恺等同志传为笑谈。

上述种种,对于一个整个身心都投入革命事业与学术研究中的人来说,可能是并不鲜见的趣事吧!

章太炎于1936年6月14日病逝于苏州,终年六十八岁。汤国梨则于1980年7月27日以九十八岁高龄在苏州离开人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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